《愿望成真，但代价随机》全本免费阅读

次日天色昏沉，到了卯时正，才把巫蛊宗内部的情形照个确切。

在吊脚楼背后的蛊仙广场上，几乎宗门内的巫蛊宗内门弟子尽数来了，绕着广场四野排了一圈。

广场四周摆了一圈陶坛，坛口封着蜡，蜡面上印着不同的符纹。那些坛子是昨天夜里从各处蛊田里抬出来的，坛中的蛊虫在晨光中发出细碎的爬动声，密密匝匝的，像一场下在陶罐里的雨。

人群中间是三个人。

离姝今天换了一身蓝紫色的劲装，手腕脚腕用白色绸带扎得紧，脚下一双黑色靴子。

她站在两人中间，左手边是巫蛊宗新晋东长老宋元白，已换了一身青白绸衣，头带碧玉冠带，脚下一双杏色长靴。但本人的神情却不同于造型那样儒雅谦和。一双眼睛苦苦睁着，脸部的肌肉因为紧张不同程度地发力，汗珠在眉角、鬓角等处蓄积，双手微微发颤，不时用衣服将掌纹里的汗蹭掉。

他对面是仍在十字刑架上的覃渊，与昨日在蛊牢中一般无二，破衣烂衫，伤痕血污满身。覃渊的嘴唇干裂着，眼睛半阖，但那双眼睛里还有东西在转，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物最后的余光。

“诸位巫蛊宗同道。”离姝朗声道。

她的声音在广场上铺开，被晨雾压了一层，传得不算远，但足够每个人都听清。“自先宗主覃冥受五毒教排挤，自立我巫蛊宗门户已历四百余年。期间两派争斗不休，经过先宗主蓝幽、先宗主韦寂雄才大略的教导下方有今日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脸。那些脸大多年轻，最老的也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。他们听着离姝的话，有的点头，有的攥拳，有的只是安静地站着。

“可惜我们现在的巫蛊宗宗主宋徵略逊一筹，难以服众，常常自惭形秽。幸而敢于退位让贤，将宗主之位让于原圣女离阙。”

人群中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，像风从麦田上掠过。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，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胳膊，又安静了。

“今日我巫蛊宗在此，擒得五毒教教主覃渊。五毒教教众尽数收归本门，从前那种两派互杀的情形终于终结。”

离姝的声音平稳，语气里没有多余的起伏。“可是，这个覃渊，不愿看到这和平的画面，只顾自己门派私利，将两派门人的生死看作一己私产。大家说，该不该杀？”

人群开始时七嘴八舌，后来渐渐齐声道：“该杀，该杀。”

“杀！”

“杀！”

“杀！”

声音从广场的各个角落升起来，撞在图腾柱上又弹回来，在雾气中回荡着。离姝看着门人们高举的双手和群情激动，连忙摆手。“各位兄弟姐妹请再听我一言。”

人群安静下来。

“我知道，宋宗主领先宗主遗命成为宗主已四十余年。门里诸位或多或少也都感念宋老宗主的提携照拂之恩。为不辜负诸位拳拳之心，宋老宗主的爱子宋元白，少年英才，深受各位的爱戴。现在已经成为了我们巫蛊宗的东长老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好。”

巫蛊宗众人欢呼。那欢呼声比方才的“杀”字更热，像一锅被搅动了的沸水。宋元白站在离姝左侧，听着那些喊他名字的声音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。

离姝又连忙摆手。“诸位，就请我们巫蛊宗的东长老宋元白，使用万虫噬心，亲手杀死这个毁掉两派和平的元凶！”

在众人的叫好声中，宋元白惶恐地环顾四周。四周的陶坛封蜡一个个不规律地破开，发出脆闷远近不同的声响。

坛中的蛊虫闻到外界的空气，开始从坛口往外爬——有的飞，有的爬，有的贴着坛壁缓缓蠕动。那些蛊虫的形态各异，颜色各异，有的通体漆黑，有的泛着暗绿色的光，有的身上覆着一层极薄的银色绒毛。

离姝眼睛盯着宋元白，轻声说道：“东长老，请吧。”

宋元白背过身一下抓住离姝的小臂。“圣使，这些蛊虫我大多都没炼化过，如何驱使？”

离姝恍然大悟，自腕间丝带里流出几条细如牛毛的黑红色蛊丝。“东长老，这是圣女新进炼化的万寿无疆蛊。有了它，你就可以随意驱驰了。”

宋元白看着几条蛊丝落在自己掌间，流转灵气尝试炼化。那蛊丝仿佛死物一般，没有寻常蛊丝的灵气抵抗，让他的灵气如春雨润物一般，自然而然地渗透了进去。

而后宋元白便看见，有些好奇的蛊虫已经在坛沿旁边。他只是心念一动，便有一条黑红色蛊丝飞去，那个方位的蛊虫便缓缓往宋元白这里来。

宋元白一脸惊喜，更多的是诧异地看着离姝。“如此容易？那我们以前炼蛊那些罪起码少受了三成。”

“不然你父亲怎么会退位让贤呢？”离姝缓缓转过身，对宋元白说道，“这就是宗主离阙炼制的新蛊——万寿无疆。有了这个蛊丝，大家就不用再炼蛊，只需要专心培蛊、养蛊即可。”

宋元白一点头，掌间的几条蛊丝尽数飞了出去，将四周的蛊坛外的蛊虫轻轻拦起。无数性状各异的蛊虫便或飞或爬地朝覃渊涌来。蛊虫爬过石板地面的声音细碎而密集，像有人在用指甲刮一张被绷紧的鼓面。

“离姝，你就不想要《素问》了吗？”覃渊的声音从刑架上传来，嘶哑而急。

“如果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，有或没有也没什么关系。如果这世上并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，那你活不活着也没什么关系。”离姝笑着说。

“贤侄，你别听她的。用你手里的蛊虫杀了她。我把半部《素问》交给你，还有黑血销神针。”

离姝只是笑笑，看着蛊群往覃渊那里越压越近。

“你不想知道你爹的下落吗？”

蛊群停了。

宋元白问道：“你知道？”

“当然。这种关头我会骗你吗？”

宋元白转过头去，撞上了离姝的冰冷目光，嘴巴兀自喃喃道：“我如何信你呢？父亲离开只是我巫蛊宗内部的事。”

“你不想想你爹为什么现在离开？又莫名其妙地让离阙当了宗主？……”

覃渊的话没有说完。蛊群已经爬上了刑架，细小蛊虫从他体表未愈合的伤口或毛孔里钻了进去，稍大些的虫子则去挤他的鼻孔、眼眶、耳朵眼和嘴巴。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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